小村迷惘 05
2009 年.瑞典斯德哥爾摩‧中央車站
安娜買了車票,在高速鐵路 x 2000 月台上候著。
她要回去老家參加外婆漢娜的生日,九十六歲了啊,
安娜想,這是多麼漫長的時光啊。
安娜忽然想起了母親常提的故鄉小鎮傳奇。
鎮上那位迷倒所有年輕小伙子,在麵包店工作的現代美麗女子,不知怎麼著竟愛上了一巨大安靜的農村男子,這位對所有男人都無比兇猛的女孩,在這如同古老巨石沉默的男子前方,文靜輕柔如同初生雛鳥。
男子總是靜靜地搬下整車麥,然後紅著臉站在門口外頭等候女子拿帳簿給他簽收,滿街妒嫉小伙子、掃街的鎮公所職員、趕著去搭火車的乘客,在這時候都會聚在對街,看著這雙無語男女。初是看戲,接著大家入了戲,再來所有人都著急了起來,哪一天男子才會開口呢?
終究,男子鄰居,那位在車站當站務員的制服友人,趁著十五分鐘咖啡休息時間,
跑上一段路為這兩位害羞男女開口,那時代站務員是一個人人欣羨的工作,四周總是跟著一群夢想成為站務員的小孩,所以當這友人從站上快跑到麵包坊時,就看見一身筆挺制服後面跟了一大群黃毛孩子,穿過車站前的車水馬龍。
母親說,每次故事說到這裡,所有人總忍不住笑了起來,而笑得最大聲的總是外婆漢娜,因為她,就是那麵包坊的兇猛女子。
安娜打算今晚到外婆家時,要母親將故事再說一次,她想要聽見外婆爽朗的笑容,
填滿老屋。安娜今天,還寫了一封信給外婆,會在晚餐上唸給大家聽,信末,她將外公卡爾生前說過的一段話做為結尾,當成漢娜九十六歲的禮物:
我曾這麼無知,死守著我的固執小村。
我曾如是迷惘,抗拒著那通往未知的路途。
我竟無能明瞭,在未知的彼方,總存著我們的夢想與希望。
高速火車無聲進站。
安娜提起行李,在車門前轉頭左望,看著筆直前伸的鐵軌。
她深信,外公所說的未知路途便是這無盡鐵道,而那夢想與希望,就是外婆、母親、自己與此刻她肚中的微小呼吸。
此文初發表於2010年台灣高鐵文學,由是不免溜溝拍馬高鐵一番,大家要說這個故事給孩子聽時,可以將後面的部分淡化。不過四歲五歲的男孩對地鐵、高鐵等一切工業時代的交通機械都充滿了迷戀,歌頌一下也挺合他們胃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