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23日 星期二

奶爸爸說故事 003 _ 小村迷惘 05 ( 終)

小村迷惘 05
2009 年.瑞典斯德哥爾摩‧中央車站
安娜買了車票,在高速鐵路 x 2000 月台上候著。
她要回去老家參加外婆漢娜的生日,九十六歲了啊, 安娜想,這是多麼漫長的時光啊。

安娜忽然想起了母親常提的故鄉小鎮傳奇。
鎮上那位迷倒所有年輕小伙子,在麵包店工作的現代美麗女子,不知怎麼著竟愛上了一巨大安靜的農村男子,這位對所有男人都無比兇猛的女孩,在這如同古老巨石沉默的男子前方,文靜輕柔如同初生雛鳥。

男子總是靜靜地搬下整車麥,然後紅著臉站在門口外頭等候女子拿帳簿給他簽收,滿街妒嫉小伙子、掃街的鎮公所職員、趕著去搭火車的乘客,在這時候都會聚在對街,看著這雙無語男女。初是看戲,接著大家入了戲,再來所有人都著急了起來,哪一天男子才會開口呢?

終究,男子鄰居,那位在車站當站務員的制服友人,趁著十五分鐘咖啡休息時間, 跑上一段路為這兩位害羞男女開口,那時代站務員是一個人人欣羨的工作,四周總是跟著一群夢想成為站務員的小孩,所以當這友人從站上快跑到麵包坊時,就看見一身筆挺制服後面跟了一大群黃毛孩子,穿過車站前的車水馬龍。

母親說,每次故事說到這裡,所有人總忍不住笑了起來,而笑得最大聲的總是外婆漢娜,因為她,就是那麵包坊的兇猛女子。

安娜打算今晚到外婆家時,要母親將故事再說一次,她想要聽見外婆爽朗的笑容,
填滿老屋。安娜今天,還寫了一封信給外婆,會在晚餐上唸給大家聽,信末,她將外公卡爾生前說過的一段話做為結尾,當成漢娜九十六歲的禮物:

我曾這麼無知,死守著我的固執小村。
我曾如是迷惘,抗拒著那通往未知的路途。
我竟無能明瞭,在未知的彼方,總存著我們的夢想與希望。

高速火車無聲進站。
安娜提起行李,在車門前轉頭左望,看著筆直前伸的鐵軌。

她深信,外公所說的未知路途便是這無盡鐵道,而那夢想與希望,就是外婆、母親、自己與此刻她肚中的微小呼吸。



此文初發表於2010年台灣高鐵文學由是不免溜溝拍馬高鐵一番大家要說這個故事給孩子聽時可以將後面的部分淡化不過四歲五歲的男孩對地鐵高鐵等一切工業時代的交通機械都充滿了迷戀歌頌一下也挺合他們胃口的

2013年7月7日 星期日

奶爸爸說故事 003 _ 小村迷惘 04

1930 年.瑞典中西部‧某森林

獵人終於知道野兔飛禽漸少的緣由,人類已經出現在森林之中。
他們將樹砍倒、搬開石頭、開田地、建房舍,炊煙飄散空中。
獵人卡爾拿起他的獵刀。
是時候了他想,他走向他離開的那迷惘小村。


卡爾才知道,大哥兩年前已經病故。
大哥單身沒有留下任何可以繼承的人,他於是接下了那十年的新房子,一間牧場與幾塊零散田地,他於是更沉默了。
卡爾靜靜地耕著他的麥田,餵著他的牛,剩下的時間就待在屋子中,喝著威士忌,偶爾看點簡單的書。
他不想進去鎮裡,甚至不想離開他的莊園,這莊園是他以十年青春所守護的那座記憶中的純樸小村。

不過再不願出門,也沒法子了,負責幫卡爾送麥子到鎮上的鄰居男孩,在鐵路公司找到了一份站務員工作,每天早晨穿著筆挺的制服,興奮地騎著自行車去上班。
卡爾現在必須自己送麥子到鎮上的麵包坊,他十分地焦慮,因為麵包坊就在離車站不遠的地方,從坊的門口可以望見車站大門,那個印著傷心記憶的處所。

他還是進了鎮。

街道與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新的木造雙層樓房,鋪著整齊石塊的街,各式各樣的商店、餐廳、小酒館,也有賣農牧品賣手工藝的,一些銀匠鐵匠木工都開起了小店鋪,鮮麗生氣猶如夏日花朵,將曾是日暮荒野的村,漫成一片燦爛新圃。

卡爾迷惘了,十年前他認為那麼天經地義的想法,再怎麼樣也要守護家園與小村傳統,再怎麼樣也要抵抗現代繁榮無根生命的想法,現在看起來,似乎也不是那麼確定了。

他將馬車靠在路旁,緩緩走到火車站門口,那個曾經是老屋中心的地方。

他走進去,穿過父親的床,來到月台,看見鄰居青年正穿著整齊筆挺的制服,
揮著旗子,招呼著火車離站。

陽光很大,卡爾只能瞇著眼睛看。

車頭鳴出蒸氣,月台人群循序上車,火車嘟嘟緩緩前行。

2013年7月1日 星期一

奶爸爸說故事 003 _ 小村迷惘 03


為了喪禮,村長的大兒子,從斯德哥爾摩大學休學,回到小村。

他依法繼承了家業,便立刻答應了鐵道公司的要求,約定兩個月,將喪事與一些手續辦妥之後,就開始搬家。

那天,村長小兒子十六歲卡爾,為了這個決定與哥哥大吵一架。

弟弟抄起了獵刀,哥哥拿出了獵槍,兩人在未來的車站門口前方對峙著。
你這貪財的人,才到斯德哥爾摩幾年,就學會城市人的貪婪無恥,爸才死了沒多久,你就把祖屋家產賣給鐵路公司,你這樣對得起爸對的起小村嗎?

哥哥不回話,因為他知道父親的難處以及這小村的迷惘。
他明白小村與這傳統如夢生活,終究要面對外頭世界與新社會的挑戰。他肩起一切他替父親做下無能做出的決定,搬家、拆屋、建鐵路、迎接現代文明,他背上了敗德貪財逆子的名。

只他無法對誰訴說,更別提十六歲純樸小卡爾。

弟舉起了刀逼近,哥槍上膛,卡爾快刀刺進了哥肚裡。

大哥沒有扣下板機,弟刀偏了傷口不深,你走吧大哥微聲顫抖說。

卡爾提著獵刀,走出農莊,走入蒼鬱森林之中。


小村飄起了霧,牧場上牛群迷失方向,仰首哞哞彷彿嗚咽。